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遍地稻香
温家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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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8-10-22  来源: 宜春新闻网

  越过山坳,大片梯田便呈现在眼前。稻子黄澄澄的,如同一条条毯子铺在山坡上。秋风吹过,稻浪翻滚,阵阵成熟稻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  这天是星期六,趁天气晴好,明煜帮松树坳村的吴大婶收割晚稻。他弓腰扛着禾桶,高挽着裤腿,疾走在只有两巴掌宽的田塍上,全然不顾茅草划割着两条白皙的小腿。脱粒的禾架和篾折子已先用箩筐挑来了,他同老农一样,将禾桶放在田头一块空地上,很快把篾折子围插在禾桶三个面,把禾架子斜搁在禾桶里。

  隔着几丘田的村民唤着明煜的名字,招呼他吸一筒烟,他摆摆手,将草帽朝头上一按,弯腰挥镰,刷刷刷,身后就留下齐刷刷的稻秆茬口和禾把。这些动作,明煜已重复多年。这些高山冷水田,一年只能种一茬水稻,但程序很多。因为没养牛,耕田只得雇人,又因风湿病,育秧、栽禾、收割,都是难事。好在这些年有明煜帮忙,在这片梯田劳作的村民,几乎每个农事季节,都能看到他的身影。村人说,他简直就是吴大婶的儿子。还有人笑吴大婶,不如把女儿嫁给这后生。她家大女儿远嫁他乡,小女儿在打工。

  但明煜是有老婆孩子的。他老家就在毗邻村,他是通过考试进县公安局的,被分配在乡派出所。

  三年前的一天,派出所接到几里外的松树坳村民的电话,称有人大白天入室偷东西,并与户主发生争执。因两名民警出警尚未回来,所长指令明煜带一名协警去处置。两人骑辆警用摩托车沿着崎岖山路飞奔,就因接电话,在拐弯处撞上农用车,差点翻下深山沟,手脚摔伤了。顾不上伤痛,两人重跨上摩托车赶赴目的地。

  事情比想象的严重,一宗入室盗窃案变成了杀人案。嫌犯本想去偷钱的,被外出干活回家的屋主撞上,居然用菜刀把对方劈死了。吴大婶哭诉,警察如果早两分钟赶到,她丈夫就不会死。

  明煜为此充满愧疚。当时电话是妻子打的,说了几分钟。如果瞄一眼暂时不管,就不会走神撞上农用车,也就不会耽误处警时间,能在嫌犯行凶前赶到。吴大婶女儿料理完后事,重又出去打工。家中失去了唯一的男劳力,吴大婶又体弱多病,在春节前派出所组织走访慰问时,明煜忽然问:“大婶,你有干儿子么?”吴大婶说:“有啊,就在本村,可他负担也蛮重。”明煜说:“不管你有没有干儿子,我会尽力的。”

  在农村,做干儿子的孝敬干娘干爹,逢年过节能上门就不错了,很难指望帮上啥忙。明煜平日吃住在派出所,双休没轮到值班,要么回县城与妻儿团聚,要么回老家帮父亲干活。此后更多的时间,他是和吴大婶俨如一对母子出现在松树坳。尤其农忙季节,农活几乎全包了,吴大婶只需到田头送些茶水。

  这不,临近中午,吴大婶提来一竹筒开水,一些自家产的橘子,看到明煜满脸是汗,黑色T恤被汗水濡湿,禾桶里有将近一担谷子,忙招呼他歇一歇。

  禾把打在禾架上,谷子飞溅在围成两个直角的篾折子上沙沙作响,弹回便纷纷落在禾桶里了,有节奏的打禾声在山野回荡。明煜并没有停歇,他说,天气预报后天就要落雨了,一落就落几天,稻子会倒伏在田里。

  “你再不喝口水,我就下田了。”吴大婶佯装生气,提着竹筒,脱下拖鞋做出下田的样子。

  这冷水田即便盛夏,脚下也寒彻骨髓,好多村民都是年复一年落下病根的。明煜见状,只得将手中脱尽谷粒的稻草扔到一边,上了田坎,接过拧开盖子的竹筒猛灌几口。吴大婶剥了个橘子递给他,这回他没拒绝,坐在横搁于箩筐的扁担上,一瓣瓣丢进嘴里。

  聊了一阵子家常,明煜欲言又止,双脚交替摩擦污泥。吴大婶发觉了,笑道:“你一贯有啥说啥,咋忸怩了?”明煜这才说:“下个月,我要调到局里去,以后来松树坳的次数会更少。精准扶贫,局里给我分配了帮扶对象……”

  说到扶贫,吴大婶来了劲,称已得到村干部通知,她也被列入名册,过几天就有人来,不晓得是不是公安局的。

  明煜说:“公安局的扶贫对象不在我们这个乡,不过,我会叮嘱其他民警,将我的接力棒传递下去。”

  吴大婶听罢,叹口气说:“其实,这么多年,你帮得够多了。有时我不禁问自己,一不沾亲,二不带故,这孩子为啥要这么下工夫帮我?”

  明煜硬着头皮,讲了当年接警之后在途中遇到的情形。他说,是我造成了那样的后果。

  吴大婶又深深叹了一声:“唉,要怪也是怪我,那天我领了两千块钱,是我女儿寄来的,我真不该跟几个邻居嚷嚷领了那么多钱——那贼子就在这几个人当中。”

  一直自责的明煜此刻惊愕不已。不过,他转而定定地望着老人,略带颤音道:“晓得么?您长得有点儿像我娘,我娘不在了,尽管您有干儿子,我还是想喊您一声干娘。干娘!”

  吴大婶拖长声音“哎”了一声,眼眶闪现泪光。

  稻浪起伏,遍地稻香。

编辑:谢美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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